昨天难得歇一天,什么都不想干,就想找部电影把自己埋进去。挑来挑去,点开了那部一直挺火,话题很多,我却一直还没看的《好东西》。
我以为是喜剧,会笑着看完。结果笑着笑着,引发了自己的蛮多思绪和思考。
一个是小孩王茉莉。
她一开始觉得,当个“观众”也挺好。老师夸她“很会鼓掌”。听着像表扬,其实挺刺耳的。会鼓掌的潜台词是:台上没有你的位置,你负责给别人鼓掌就行。
后来她变了。她直接跟老师说,我不想再当一个会鼓掌的观众。她坐到鼓后面,成了一个很帅的女鼓手,去拿本来就该属于她的掌声。
还有一句台词,我反复倒回去听了好几遍。王铁梅讲到“拒绝绑架”和“相对自由”的那一刻,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电影里那个前夫,嘴上全是“男女平等”“性别红利”,张口闭口尊重女性,可一转头就跟女儿说,跟爸爸去打拳,你得听我的,听男的。
片子里管这种人叫“女权表演艺术家”。这词太准了,有点损,但很准。
还有句台词更狠,是男的自己说的:我对女性的关心太少,身为男性难以共情,这是事实;但我没努力去打破它,就这么纵容自己,待在特权的舒适区里。
看到这儿,我有点坐立难安。
说实话,因为我是男的。
这句话像是冲着我来的。
讲到这,我得说说我自己。
我是潮汕人。
只要这三个字一出来,很多人脑子里立刻浮现四个字:重男轻女。
这不冤枉。
我看过一篇潮汕媳妇写的亲历,到现在都忘不掉。有个做生意的老乡,赚了几千万,37岁之后却“头都抬不起来”,原因只是一件事:没有儿子。
在乡亲眼里,没儿子,赚再多钱有什么用?
最后他拿一半家产,换来和前妻的一纸离婚。那个前妻,在很多人的嘴里,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评价:给他生了四个女儿。
还有更扎心的。
产房外面,一个潮汕男人隔着门问:“男的女的?”里面说,女的。他撂下一句“那我走啦”,扭头就走。住院那几天,他再也没出现过。
那个妈妈,一个人在医院食堂订饭,自己照顾自己,也用自己的奶水喂那个没人来看一眼的女婴。
回到乡下,家里来客人,女人不能上正席。嫁出去的女儿,清明连祖都不让回来祭。
这就是大多数人以为的潮汕。
可我家恰恰是另一种样子。
我从小到大,在自己家里感受到的,是男女要平等。甚至很多时候,大人对女孩子的偏爱还要超过男孩。
小时候我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。长大了,看得多了,才知道这有多珍贵。
同样一片土地,同样的姓氏祠堂,同样的功夫茶,有的人家把女儿当成“嫁出去就没了”的过客,有的人家真的把女儿放在心尖上。
也就是从那时候起,我特别不信“地域决定一切”这种话。
一个女孩能不能被好好对待,关键从来不只在她生在哪儿。更要命的是,她身边那些人,愿不愿意把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。
这句话说起来很简单。可落到饭桌上,落到产房门口,落到清明能不能回家祭祖,就一点都不简单了。
写到这,我想放一首歌进来。
陶喆的《望春风》。
很多人不知道,《望春风》是一首快一百年的老歌。1933年,台湾还被封建礼教捆着,女孩子被当成生育工具,表达一点自己的情感都算“大逆不道”。
词作者李临秋说,他想写一首“反映当时妇女心声的歌”,替那些没有发言权的少女争一口气。
可你去看原版歌词,那个少女还是很被动:
独夜无伴守灯下,清风对面吹
十七八岁未出嫁,想着少年家
……
想要郎君做翁婿,意爱在心内
待何时君来采,青春花当开
她只能“守灯下”,只能在心里弹琵琶,只能等。
等到什么时候呢?
等“君来采”。
她是那朵花,可那朵花开不开、谁来摘、什么时候摘,好像都轮不到她说了算。
到了1997年,陶喆把这首老歌翻新,加了 R&B,也加了一段全新的普通话词。
神就神在这段词。它一下子把那个被动的“等”掀翻了:
谁说女人心难猜,欠个人来爱
花开当折直须摘,青春最可爱
自己买花自己戴,爱恨多自在
只为人生不重来,何不放开怀
你听出区别了吗?
六十多年前,是“待何时君来采”。花开了,只能等人来摘。
六十多年后,是“自己买花自己戴”。花是我的,我想摘就摘,我想戴就戴。
从“等君来采”到“自己买花自己戴”,这八个字之间,隔着一整段女性争取自由的历史。
多说一句,有点扎心。
陶喆这首歌当年的 MV,拍的是一个女人在窄小的厨灶间忙碌,在梳妆镜前梳头。镜头一转,她已经满头白发,仍然坐在那里。
一生都困在那方寸之间。从年轻,到老,到死。
词在往前跑,可现实里,还有那么多人被留在原地。
这才是这首歌最让我难受的地方。
为什么我一个男的,要写这么一篇?
因为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:男女平等不该只让女性自己去扛。它跟所有人有关,也包括我。
波伏娃在《第二性》里有句话,被引用了快一个世纪:“女人并非天生如此,女人是被塑造成这样的。”
她还说过一句更狠的:人们把女人关进厨房,又惊讶于她视野狭窄;人们折断了她的翅膀,却哀叹她不会飞翔。
你看,问题常常不在“女人行不行”。
先有人折了她的翅膀,回头又嫌她飞不起来。这就很荒唐。
现在大家都爱讲“独立女性”。我挺认同一种说法:独立,本来就不该被别人定义。
真正的独立,是一个人有底气替自己做决定。她可以选择结婚,也可以选择单身;可以去创业,也可以先休息一阵;可以温柔,也可以锋利。重点不在她选了哪条路,重点在那条路有没有经过她自己的手。
最理想的状态,大概是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“独立女性”这个词。
到那个时候,社会看一个人,先把她当人,再看她做了什么。她不用先挣脱一副枷锁,又回头给自己套上另一副。
可现在还早。
女性身上的要求,多得离谱。
要事业有成,又要顾家;要努力,又不能太有野心;要漂亮,又不能美得有攻击性;要 be nice,哪怕你都做到老板的位置了,也得让所有人觉得舒服。
同样的话,很少有人拿来要求一个男人。
我作为男的,能做的事其实很简单:别当那个“女权表演艺术家”,别假装共情,别躲在特权的舒适区里装睡。
平等不需要由我来“恩赐”。
它本来就该在那里。
最后讲个让我挺受触动的事。
在推特上,有一个社群,叫 HerName。
一个以女性为主的 AI 社群,规则是:必须是女性,一对一语音验证才能进;进来的人学真东西,不会只把它当聊天群,会互相支持互相鼓励。
有意思的是,大家进去之后的反应很热。
主理人之一 R博 @rwayne 说,感觉进了 HerName 就是进了商学院。
文子姐 @Eejoylove 说,在 MBA 学到的商业灵感,还不如在群里待几天。
Luna姐 @LunaAI519 更是喊出了“女人卷起来,干翻 X”的响亮口号。
一群女生,自己组队,自己学 AI,自己在最前沿的领域里往前冲。
我看着这些,脑子里突然蹦出那句:“自己买花自己戴。”
是啊。
她们不再“守灯下”,也不再等“何时君来采”。

这个时代的女孩,自己种花,自己摘,自己戴。日子过成什么样,她们自己说了算。
《好东西》结尾有句话,是说给小孩听的:等你们长大,建立一个新的游戏。
我想,那个新游戏现在已经开始了。
而我们这些男的,最好别急着去当裁判,也别站成一堵墙。
把自己也放进这场新游戏里吧。
一起玩,平等地玩。
毕竟,只为人生不重来,何不放开怀?
这话,对她,对你,对我,都一样。
关于作者
Kyrie— 前国内大厂 R&D 工程师,现居曼谷,做中国科技企业出海 BD。持续分享出海一线真实记录、AI 在业务里的实战用法,偶尔也聊聊美股投资和国外生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