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增长就等死

增长这个词,真是被喊吐了。
增长是任何系统保持生命力最基本的方式,资本只是借走了这个词。
企业是系统,人是系统,一棵植物也是系统。看到增长,眼前浮现的是各种拉会、KPI、ppt——那是资本最先把这个词喊出来,喊得最响,喊到后来大家都觉得这是它专属的词。
最根本的问题,只有这一个:你在追求什么样的增长?
一、增长的本质:不进则退
"增长"跟"变大变高变粗"没什么关系。
任何系统如果不主动维护,都会自然衰退。物理学上叫熵增——宇宙的默认方向是从有序变无序。生活里的版本是:没有维护的技能会生锈,没有更新的认知会老化,没有迭代的公司会被淘汰。
植物不长,就会凋零。
这就是一个客观过程。一栋没人维护的建筑,短短几年就会变得破败;一栋几十年还在运行的建筑,你以为它建成之后就是静止的,但其实每年都在维护更新,才能保持状态。
增长的真正定义,是系统持续积累、适应、迭代,让面对不确定性的能力变强。可以是认知变深,可以是判断力变准,可以是选择变多。
低级的增长追求数字,高级的增长追求韧性。

二、企业的命运:消耗型 vs 积累
我之前也以为,企业可以选择"不增长"——好像还留着一个稳住的选项。其实那个稳根本不存在。企业每天都在消耗人力、场地、注意力、机会成本。跟不上这些消耗,就是被成本慢慢蚕食。
瑞幸我们都喝过。
2018 到 2020 年,瑞幸是最典型的消耗型增长:疯狂开店、烧钱补贴、财务造假。数字漂亮,系统在透支。2020 年财务造假曝光,被退市,当时外界普遍觉得这公司完了。
然后 2021 年以后,反而活下来了。
彻底更换策略:砍掉无效渠道,押注产品研发,生椰拿铁 2021 年推出来,自建供应链,运营效率稳步提升。到 2024 年,营收超过 344 亿。
反观同一时期的 ofo,起点差不多:烧钱抢市场,拿用户押金扩张,把未来提前花掉。2018 年资金链断了,押金退不了,就凉了,也不知道押金现在退多少了。
同样的起点,不同的命运。瑞幸转了那个弯,ofo 没转。
一种,是把未来提前透支。一种,是让未来变得更轻。
企业开始走向衰败,往往是在数字还好看的那段时间——那时候,学习已经停了,账目还没反映出来而已。

三、个人的重新定价
对于个人,情况则更加严峻。企业熬不下去或许还能再融一轮,个人没有这个选项。
最直观的一点:房租在涨,物价在涨,年龄在加,家庭责任在积累。这些不会因为"选择放慢"而暂停。即便不追数字,生活的消耗成本会继续跑。跟企业是一个道理。
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,最严重的是:个人价值的重新定价。
我在建筑行里待了几年,这行要学的工具多到离谱:CAD、SU、Rhino、Grasshopper、Lumion、D5、PS、AI(Adobe)……光是跟上这些工具本身,已经要花相当多时间,而我也由于掌握了多种技能,价值也较高。
而我的价值,是一波一波被重新定价的。
先是文本文案,大模型可以替代大量的工作内容;
然后是效果图,SD、MJ 出来之后,出图的速度和成本被迅速优化;
再然后是分析图,banana 这类多模态大模型让这块工作可以直接生成;
到现在,AI 已经进入建模、数据分析、结构计算。
McKinsey 的数据:约 30% 的建筑绘图工作可以被 AI 替代,BIM 加 AI 结构分析工具已经商业落地了。
以前那套熟悉的工作流,接触到这些变化的时候,第一个感受是迟钝。
路径依赖这个东西,最可怕的地方是你感觉不到它。越熟悉一套流程,越不容易意识到自己已经反应慢半拍了。
但迟钝只是表层。更深的那层是:对"什么能力值钱"的判断,也在被重构。
追新能力、学习能力、理解和实践能力——这三层要求都在同步提升。AI 对我的冲击,有两层。表层是某些具体技能被压缩了。深层是,我的认知框架,够不够用来判断什么工具值得学、什么能力值得投入。
原本熟悉的工作流,是壁垒还是负担,完全取决于有没有在持续迭代这个判断的能力。
增长最重要的目的,是选择权。
不喜欢一份工作,有能力换;遇到机会,有能力接住;被市场重新定价,有新东西可以拿出来。路径依赖最终剥夺的,就是这个。

四、追求什么样的增长
这个问题我一直在问自己。
增长本身不是问题,问题是在做哪种:
消耗型增长:
- 靠熬夜换产出
- 靠焦虑驱动学习
- 提前透支未来
积累型增长:
- 靠方法论提效
- 靠真实问题驱动
- 让未来更轻
好的增长,是让未来变得更轻。坏的增长,是把未来提前透支。
增长可以变成欲望,变成对数字的迷恋,变成一堆漂亮的假指标——这些我不想追。
但停滞不前,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。在一个持续迭代的系统里,原地站着,就是在走下坡。
我现在问自己的,只有这个:
我现在的增长方式,是在让自己的未来变轻,还是在提前透支?


